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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阮白觉得事情不对,晚上在海边小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
&esp;&esp;楚昊被他闹得睡不着,干脆把人团好塞怀里,语音中带着点懵懂:“水土不服?”一路赶路,加上今天给胖子们洗了个澡,他着实有些累了。
&esp;&esp;六只胖子,除了雪雪洗澡听话外,其它五只全都要经历一番斗智斗勇。而且他这一路完全没睡好,小孩子的声音穿透力强,他的听觉又敏锐,时不时就被婴儿的哭声吵醒,几个晚上还和他爹娘轮流带孩子,哪怕他们家里四个大人都不是什么太娇惯的,都被折腾得不轻。倒是显得平西王妃这个刚做完月子的,情况最好些。
&esp;&esp;“没。”阮白还想翻身,但是被他的双臂紧紧箍住,只能小幅度扭扭,“你说娘怎么那么大力气啊?”
&esp;&esp;江湖上(?)一直流传着柿子从小被他娘往柿饼里打的各种事迹,但那不是江湖传说么?
&esp;&esp;平西王妃出身的季家,那是一等一的书香门&esp;卧底
&esp;&esp;背靠着一座不大的石山,搭建着几个并不算大大小小的帐篷。最里面的一个帐篷看上去十分普通,甚至显得有些陈旧,却是最温暖的一个。
&esp;&esp;一个匈人青年扛着一堆木柴,推开帐篷的门,快速地走了进去,门口有几个向下的台阶,使得这个帐篷内部空间更高大,下面还铺了地龙,比起外面简直就是春天。
&esp;&esp;青年把木柴放在边上,又往中间的火塘里放了两根。沾了点雪花的木柴发出哔啵声,似乎带起了一点风,让架在上面的锅子晃了晃。里面滚着一锅羊杂,也不知道怎么弄的,明明很腥膻的东西,现在却飘着浓郁的肉香。
&esp;&esp;带着点周人口音的男人的声音响起:“远古先民乌黎族人四处迁徙,寻找居住之地……”
&esp;&esp;外面的风雪声呜呜作响,用皮革制成的帐篷被吹得像是要破裂。不过一切都是假象,坐在帐篷里的匈人青年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担心了。
&esp;&esp;火塘的另一边,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给一个少年换药,一面讲着一些远古的传说故事。
&esp;&esp;男人的轮廓柔和,五官并没有匈人深刻。这是个周人商人,说是商人,医术却比他见过的巫医要高明得多。
&esp;&esp;少年听得出神,时不时问几个问题:“大周那么富庶,为什么乌黎族人要迁徙呢?”在少年的认知里,大周遍地是丰硕的粮食。周人自私,情愿空着那么多富饶的土地,也不分给匈人一点儿。
&esp;&esp;男人摇头苦笑:“大周富庶么?你知道大周每年有多少百姓饿死?多少百姓因为缺医少药病死?又有多少百姓死于徭役?”处理好了少年的腿伤,他站起来指了指外面的风雪,“哪怕是在京城,这样的大风雪里,每天城防司拖出去的冻死的百姓,都能堆成山。”
&esp;&esp;今年应该不会了,不过十来年前的那一次雪灾,他还历历在目。那时他爹还不过是一个翰林院的小编修,日子过得清贫,要不是同僚的接济照顾,他们一家几乎就死在那场暴风雪里。
&esp;&esp;“啊?”少年呆住了。
&esp;&esp;在一边一直默默烤着火的青年,也忍不住问道:“大周的京城如此繁华,怎么还会有人冻死饿死?”青年完全不信,“我见过一次使节大人,他说大周的京城屋顶全是金子做的,阳光照着就跟天神住的地方一样。”
&esp;&esp;“噗。”女子的笑声从边上传来,那是男人的妻子,是个匈人;看到帐篷里的三个大小男人一起向她看来,她微微低下头,小声道,“谁家会把金子当屋顶啊,皇帝也没的。”
&esp;&esp;“啊?哥!你被使节骗了!”少年气愤不已。一个月前,他的腿被狼咬伤了,本来还以为死定了,没想到却遇上了这对奇怪的夫妻。丈夫是个来草原经商的周人,结果碰上狼群,商队里的人都死了,自己也是九死一生,侥幸遇上一个匈人部落,被这位匈人妇女所救。不过为了和他在一起,匈人妇女也被赶出了部落。
&esp;&esp;事实上,在条件恶劣的时候,像这个匈人妇女一般的年纪的女人,通常都活不久。有限的食物会优先供给给地位高的老人,接着是主要战斗力的青年男人和作为未来希望的孩子,再接着会是能生孩子的女人。年纪超过三十岁的女人的待遇,仅仅比一些体弱的普通的老人要略好一些。
&esp;&esp;但是这个跟着周人过日子的,被叫做阿妮的女人,却过得很好,也非常能干。
&esp;&esp;就在青年想着到底该怎么回答弟弟的时候,帐篷的门被推开,他们的母亲和青年的妻子走了进来。她们的手上拿着食物和羊毛,露在外面的眉毛上结着一层雪花。
&esp;&esp;阿妮从做活的架子前站了起来,给他们各自盛了一碗羊杂汤,又给自己和丈夫一人盛了一碗。
&esp;&esp;全是砾石的地面不好深挖,他们总共就挖下去三尺,点了火塘加上十字形的地龙,也谈不上暖和。
&esp;&esp;碗很小,完全是只有周人才会用的婴儿巴掌大的小汤碗——这是周人剩下的不多的货物,要不是里面还有几块羊杂,青年一口就能喝完。
&esp;&esp;其他人喝汤的速度跟他们差不多,喝慢了,汤很快就会变凉。像现在趁热喝下去,整个人都能暖上一暖。
&esp;&esp;“嗯?”青年嚼巴着嘴里的食物,本以为全是羊杂,怎么嚼上去有种软糯的感觉,似乎还有一点甜,“这里面还放了什么?”
&esp;&esp;阿妮只是看着少年笑了笑。
&esp;&esp;少年见其他人都注视着自己,扬起下巴得意地笑:“我挖到了一个田鼠窝!”这是田鼠藏的一种植物根茎。
&esp;&esp;谁都知道,田鼠能藏食。而且田鼠能吃的东西,人基本都能吃。一只小小的田鼠,窝里面能藏下好几斤,甚至是十几斤的粮食。
&esp;&esp;少年挖的这只田鼠比较“穷”,整理出来之后,还不够一家人吃一顿的。当然,他挖出来是给大夫当诊金,像今天这样能喝上一小碗,已经很满足了。
&esp;&esp;匈人们虽然排斥周人,却对一个能治病救人的大夫,没有什么敌意。尤其是这个大夫收的的诊金还很少,还有一个能教人织地毯的匈人老婆的时候。
&esp;&esp;地毯是草原上供人的奢侈品。固然,阿妮制作的地毯并没有那么多漂亮,甚至能算得上粗糙,但是地毯终归是地毯!
&esp;&esp;这个匈人小部族交给阿妮的学费,比交给周人大夫的诊金可要贵重得多。
&esp;&esp;两个妇人跟着阿妮学着织了一会儿地毯,阿妮就在边上看着,时不时指点两句。两个人加一起也没花上一个时辰,并不是她们不想多学一会儿,而是织地毯实在是个体力活。帐篷里虽然温度比外面要高得多,手放在外面久了,一样会冷到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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