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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毕，他把荷衣安顿到自己的卧室。她心情紧张地洗了一个澡，在云母围屏之后悄悄地换上了寝衣。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间屋子时，发现屋子里除了华贵的家具和精致的c黄帐，剩下的只有一团沉沉的死气。每个角落都干净得好像不曾有人住过。只有靠近c黄头的一张书案上摆着的白玉水注、古砚、湖笔和一本摊开来的书让人微觉有些&ldo;人&rdo;气。正手足无措间，只听得&ldo;咣啷&rdo;一声，她无意中将c黄边的一只水晶小几打翻，上面堆着的一叠医案也跟着洒了一地。所幸地上铺着地毯，才不至摔碎。她慌忙拾起来放回原处。回头一看，星儿已在c黄上熟睡了过去。他笑了笑，帮她拾起地上的乱纸，低声道：&ldo;不要紧，我来收拾。&rdo;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，道：&ldo;衣服有点长。&rdo;寝衣是慕容无风的，方才正是她一脚踩在自己的衣摆上，差一点摔倒。&ldo;你的衣服我都收起来了，明天叫人拿几件给你。&rdo;&ldo;在哪里？&rdo;她灵机一动，&ldo;我自己去拿。&rdo;&ldo;不……不用。&rdo;他马上道。她束手束脚地坐在c黄沿上，支吾了半晌，忽然吞吞吐吐地道：&ldo;我……我……我们……今晚……嗯……&rdo;&ldo;我住在隔壁。&rdo;他道。&ldo;对不起……&rdo;她满脸通红。&ldo;你一定不记得这间屋子了。&rdo;他道。&ldo;半点也想不起来了。&rdo;他叹了一声，摸了摸她的脸：&ldo;早上我通常起得很晚……所以不想打扰你们。我有些累，恐怕先得去歇一会儿。明天见。&rdo;那几杯酒已无法再提起他的精神，他感到疲倦已极，行将崩溃。回到隔壁的卧室糙糙洗浴了一番便倒在c黄上。虽然胸口隐隐作痛，他的心情却无比宁静，脑中一片空白，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夜半的时分，他被一阵尖锐的蝉鸣吵醒。这一年的暮春异常温暖，那只蝉每到三更时分便叫得响亮。以前他夜里常常失眠，倒也不觉得吵闹。正思忖间，那蝉一声递着一声地高亢起来，竟让他睡意全无。蝉声如此聒噪，不知荷衣与星儿可能入睡？想到这里，他披衣下c黄，点着烛火在抽屉里一阵乱翻，找出子悦小时候玩的弹弓，便挟着它，来到门外庭中的梧桐树下。月色微凉，梧影婆娑。四处门窗尽掩，悄无人声。他俯身拾起一块碎石，对着蝉声所在之处猛然一射。&ldo;哧&rdo;的一声，蝉声忽顿，却从树上轻飘飘地坠下一个人影。他还没来得及吃惊，那人影已闪到他跟前，轻声道：&ldo;是我，荷衣。&rdo;他一愣，失声道：&ldo;我射中你了？&rdo;她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：&ldo;你那两下子也能射中我？&rdo;他窘然：&ldo;那只蝉不是已噤声了么？&rdo;&ldo;那是被你吓的。你若不射那么一下，我已经把它抓到手了呢！&rdo;&ldo;给我一点面子行不行？我的功夫就那么差么？&rdo;他俯身在地上乱找石头。&ldo;好哇！今晚我在这里陪着你，看你几时才能将这只蝉射下来。你瞧，它又开始叫啦！&rdo;三块碎石连发而去，听见的，却是碎石穿窗的声音。&ldo;那几间屋子里没住人吧？你怎能将石头全射到人家窗子里面呢？别弯腰了，我给你捡石头，全放在这儿了。我去找点酒来喝。&rdo;他正欲说话，她已飞快地跑回屋子，乐蒙蒙地抱来一瓶葡萄酒，手里还拿着个闪闪发光的酒杯。&ldo;这杯子奇怪，在夜里还发光呢！&rdo;她将杯子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。&ldo;这是夜光杯。原本有一对的，给子悦打破了一个。&rdo;&ldo;一定很贵吧？&rdo;&ldo;人家送的。&rdo;&ldo;真好看。&rdo;她自斟自酌起来。一连见他射了好几发，不见动静，便问：&ldo;射中了么？&rdo;&ldo;没有。&rdo;他沮丧地道。&ldo;兴许射中了。蝉儿不叫了！&rdo;这话刚停，那只蝉又嘹亮地叫了起来。他对准枝头一阵乱射，射得远处瓦片叮当作响。&ldo;好久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了！&rdo;她坐在石凳上，惬然而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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