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桓温不应召入朝，短时间内，郗愔有七成以上的可能继续按兵不动。这对建康乃至台城都是件好事。如能把握时机，必可劝官家立下皇太子。只不过，真要立两个奴婢所出的皇子？王坦之锁紧眉心。东海王固然不可，武陵王、梁王、淮陵王皆有后嗣，且为王妃和夫人所生。生母虽非高门，到底是士族女郎，从哪个方面看都尊贵过昆仑婢所出的奴子。然而，褚太后的意思，不是司马曜就是司马道子，势必要立其一。如果另举他人，时间来不及是其一，另一方面，宫中和朝堂必将有一番拉锯。王坦之深深叹息。忆起同谢安的长谈，阵阵酸楚涌上心头。为家、为族、为国、为民。西院中，司马道福见过幽州来人，命婢仆撤去屏风，想到对方话中的暗示，用力攥着衣袖，很有些举棋不定。正想叫来阿叶商量，忽听婢仆来报，&ldo;殿下，二公子来了。&rdo;&ldo;他来做什么？&rdo;司马道福皱眉，刚想说不见，桓济已大步走进室内。两名婢仆跟在他的身后，神情间满是惊慌。八成是没能将人拦住，担忧公主殿下责罚。&ldo;细君，你我夫妻许久不见，怎么，不想为夫吗？&rdo;桓济满身酒气，脸色带着不正常的红晕。大衫敞开，笑容放肆，话说得没一点顾忌，哪里像是士族郎君，分明就是个市井无赖。司马道福气得嘴唇发抖。这是将她当成了什么？桓济不以为意，坐到司马道福对面，醉醺醺的笑着：&ldo;怎么，见到为夫不开心？不开心的话，为何从建康回来？留在府中，嗝，不是还能找机会去乌衣巷，候着王献之露面？&rdo;&ldo;夫主醉了。&rdo;&ldo;醉了？&rdo;桓济凑得更近，酒气刺鼻，&ldo;不醉怎么来见细君？&rdo;语毕哈哈大笑，似觉得十分有趣。司马道福看着他，本该勃然大怒，意外的没有爆发，而是面带冷笑，全当看一场猴戏，等着他继续演。离开建康，托庇于桓氏。她明白自己的处境。哪怕之前不明白，经历过两个奴子的威胁，听过大君语重心长的教导，又见过幽州来人，再蠢的脑子也该开窍。幽州来人刚刚退下，桓济就醉醺醺找上门，事情会这么巧？司马道福眯起双眼，看着貌似醉酒，实则双眼清明，九成别有所图的桓济，再次冷笑道：&ldo;夫主，你我夫妻多年，该知道我的性子。如果不想说，我也不强求。院中美人不少，夫主大可自便，我就不奉陪了。&rdo;明知桓济已是废人，司马道福偏要往他心口上戳。敢当自己是傻子，上门来找不痛快，就别怪她往伤口上撒盐。&ldo;许久不见，细君这性子倒是没变。&rdo;桓济收起笑容，表情变得阴沉。&ldo;彼此彼此。&rdo;司马道福冷笑。区区一个临贺县公的虚爵，官位兵权一概皆无，连送到建康为质的价值都没有，还有什么可以依仗？和她摆脸色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！&ldo;桓仲道，我性子向来不好，想必你也知道。没那么多空闲看你演戏，有话最好直说。&rdo;桓济面沉似水，牙齿磨得咯吱作响。司马道福心情突然变好，命婢仆送上茶汤，端起饮了一口，看也不看对方一眼。&ldo;细君，可遣退婢仆。&rdo;&ldo;不用。&rdo;司马道福淡然道，&ldo;阿叶乃我心腹，夫主有话尽管讲。&rdo;阿叶跪坐在司马道福身边，轻轻垂首，不出半声，仅用竹刀切开糕点，正好入口的大小，一块块摆在漆盘里，送到司马道福手边。确认司马道福不会改变主意，桓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火气，开口道：&ldo;幽州来人了？&rdo;&ldo;对。&rdo;司马道福夹起一块糕点，欣悦于绵软的口感和香甜的滋味。&ldo;所言何事？&rdo;&ldo;夫主可是在质问我？&rdo;司马道福放下竹筷，转头看向桓济，表情似笑非笑。在南康公主面前，她必须伏低做小。此刻面对桓济，高傲的姿态不做半分遮掩，眼中带着嘲讽，仿佛在说，桓济以为自己是谁，敢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话。&ldo;我……&rdo;桓济用力握拳，咬着后槽牙，脸颊绷紧，&ldo;闻听阿母去了幽州，我是出于关心。&rdo;&ldo;是吗？&rdo;司马道福瞥他两眼，又夹起一块糕点。幽州的新奇东西确实多，连糖糕都做得与众不同。滋味实非一般，配着茶汤，她能吃下整整半盘。&ldo;细君，&rdo;桓济压下火气，拉下脸面，温声道，&ldo;你我终归是夫妻。夫妻一体的道理，细君总该明白。&rdo;&ldo;哦。&rdo;&ldo;天子几次三番召大君入朝，大君复辞不受。固然是忠君之举，难保朝中不会有人落井下石。&rdo;司马道福再次转头，看着桓济，笑容更显得讽刺。&ldo;夫主想说什么，直说便是。何必这样拐弯抹角，你说得累，我听得也累。&rdo;&ldo;幽州来人何意？&rdo;桓济终于道出真意，&ldo;可是官家曾有事交代于你？&rdo;司马道福心头一跳，表情力持镇定。&ldo;夫主为何这么说？&rdo;&ldo;不是有好处，那奴……敬道怎会派人来见你？听说还留下一什州兵，专门护你安全？&rdo;桓济冷笑道，&ldo;你是兄妻，他为小郎，这般不知避讳，不怕我这兄长误会？&rdo;司马道福没生气。事实上，能不管不顾的痴缠王献之，压根不会被三言两语激到。比起建康的流言，桓济的话根本不算什么。只不过，话中牵扯到桓容，传扬出去，难保阿姑不会对她更生厌恶。心念闪过，司马道福故做怒色，抓起漆盏猛地掷去。漆盏擦着桓济额角飞过，不等他质问，一只漆盘又迎面飞来。茶水浸湿大衫，糕点沾了满身，混着浓重的酒气，不只模样狼狈，味道更是难闻。&ldo;司马道福！&rdo;桓济猛地站起身，怒视又抓起漆盘的妻子，&ldo;你发什么疯？！&rdo;&ldo;我发疯？&rdo;司马道福同样站起身，气势半点不让，&ldo;怎么不想想你都说了什么？！&rdo;&ldo;我说什么？&rdo;&ldo;说我和小郎？你也配！桓济，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桓氏二公子？&rdo;司马道冷笑道，&ldo;你已经是个废人，废人！无官无品，连送去建康为质都不配！没有子女供奉香火，死了也是孤魂野鬼！在我跟前摆威风？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！&ldo;&ldo;你、你、泼妇！&rdo;&ldo;泼妇？&rdo;司马道福大笑数声，&ldo;我就是泼妇，你当如何？你敢休了我？只要你敢，信不信临贺县公的爵位都要易主？&rdo;&ldo;你疯了！&rdo;&ldo;不，我没疯。&rdo;司马道福笑容更盛，&ldo;是你蠢，蠢得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，蠢得无可救药！桓熙断了一条腿，还好端端的做着世子。桓歆是个墙头草，如今照样在建康为官。桓祎被你辱为痴子，现今官至一县之令，谁敢小看？&rdo;&ldo;桓容，&rdo;司马道福顿了顿，看着桓济的目光活像在看一只井底之蛙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，&ldo;他乃幽州刺使，淮南郡公！桓济，你最好睁开眼睛，别一直活在梦里！&rdo;桓济脸色煞白，几无人色。&ldo;想当年你是如何害他？&rdo;&ldo;现如今，他执政一方，爵位比肩大人公！名望、民望、战功，几乎样样不缺。你之前想叫他什么？奴子？&rdo;司马道福冷笑更甚，&ldo;和他相比，你才是奴！你和你那不上台面的阿姨一样是奴！&rdo;&ldo;住口！&rdo;桓济额头鼓起青筋，双目赤红，状欲噬人。司马道福心生警惕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桓济怒气冲头，失去理智，狠狠一脚踹了过好。动作实在太快，用足十分力气，若是被踹到身上，难保不会受伤。就在这时，阿叶猛然扑上去，拦在司马道福身前，替她挡下这一脚。砰的一声，阿叶蜷缩在地上，嘴角溢出鲜血，仍强撑着挡住桓济，沙哑道：&ldo;殿下，您快走，来人！来人！二公子疯了！&rdo;&ldo;阿叶！&rdo;司马道福双眼泛红，死死盯着桓济，猛然拔下凤钗，狠狠扎了过去。室外的婢仆听到叫声，匆忙跑进来，见到眼前的情形，顾不得害怕，纷纷上前抱住桓济。豁出性命一般，不肯让他再&ldo;行凶&rdo;。司马道福趁机上前，金钗猛地扎入桓济肩头。一下不解气，拔出又扎了第二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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