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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谢茂吃得不多,谢洛就跟在衣飞石身边,端茶倒水递帕子,没话找话说:“您要点孜然?撒点葱也行……”狗腿的模样谄媚极了。
&esp;&esp;衣飞石被谢洛伺候得手忙脚乱,偏偏皇帝还在旁侧边看折子边笑,也不知道哪里好笑了?
&esp;&esp;一顿炙肉吃得差不多了,皇帝老说单吃肉不益健康,宫人便送来青菜汤烩煮的汤饼,衣飞石还要再吃一碗。谢茂叫谢洛也吃了小半碗,这才说道:“池王妃上表朕已看了,朱批也有了。只怕她心思重,这才叫你亲自去一趟——朕是什么心思,旁人不知道,你该知道。”
&esp;&esp;谢茁死了不足半个月,谢洛虽是出继之子,按说也该禁绝荤食酒色,服丧守制。
&esp;&esp;哪怕谢洛和谢茁没有血缘至亲,他的嗣父孝烈皇帝谢芳和长山王谢茁也是同父所出的兄弟,论礼法,谢洛也应该为死去的叔父守制。
&esp;&esp;他进宫之后满脸欢欣不带丝毫悲戚之意,还跟皇帝讨肉吃,代表的其实是他的政治姿态。
&esp;&esp;他被兄姐坑得太惨了!倘若不是皇帝明察秋毫,不愿大肆株连,振衣飞石(200)
&esp;&esp;谢洛奉旨前往长山王府抚慰池王妃,池氏很惊讶,问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&esp;&esp;“圣人使我来告诉母妃和大哥,不必心沉焦虑,这件事就此结束了。再过几日,圣人有旨意让大哥承继王爵,还要册封嘉木为世子。”谢洛长话短说,他怀里揣着皇帝写了字的本子,莫沙云和辛吹都紧跟着他,哪怕他在内室和池王妃与谢沄说话,这两人也不肯稍离片刻。
&esp;&esp;有这两个羽林卫的耳报神盯着,池王妃与谢沄也没法儿和谢洛说太多私话。
&esp;&esp;谢洛却从当日直接举报兄姐谋逆之后,就彻底抱紧了皇帝大腿,一心只做“直臣”。莫沙云和辛吹在门口守着,他就敢直接对母亲和兄长说:“我今日奉旨去探望真熙郡主。”
&esp;&esp;他在皇帝面前称呼谢娴为阿姊,那是因为皇帝一口一个“你姐姐”,他不能逆着皇帝口风来。当着家人的面,谢娴对他而言就只是“真熙郡主”,他根本不肯承认谢娴是他的姐姐。
&esp;&esp;池王妃与谢沄都有些迷茫,皇帝突然间叫谢洛去探望谢娴,这是怎么个安排?
&esp;&esp;谢洛见他们不解,直接问道:“母妃,大哥,我要那日父亲病重时喝过的汤药。”
&esp;&esp;池王妃失声道:“什么?!”
&esp;&esp;“我要那一日父亲病重不起、弥留之时,喝过的‘汤药’。”谢洛准确地重复了一遍。
&esp;&esp;谢茁根本就没有生过病,他死于鸩毒。
&esp;&esp;此事池王妃清楚,谢沄夫妇清楚,谢洛也清楚。谢茁临死之前唯一喝过的汤药,就是毒药。
&esp;&esp;皇帝不会无的放矢,突然叫谢洛去“探望”谢娴,其中的用意非常明显。
&esp;&esp;谢洛顶冠上的空心白玉簪里也藏着见血封喉的剧毒,领旨之后,他本想用此剧毒送谢娴上路,然而,回了长山王府,看着上下缟素的故居,看着陡然间憔悴了许多的池王妃与谢沄,谢洛改主意了。
&esp;&esp;——他要用当日毒死谢茁的药,去毒死谢娴!
&esp;&esp;父王死于此,不孝女亦死于此!
&esp;&esp;一年半以前,听事司密使登门告知谢茁与池氏,说谢娴、谢泓密谋弑君失败,要求即刻软禁谢泓等候处置,那时候池王妃就知道谢泓、谢娴都必死无疑。她已经接受了谢娴必死的现实。
&esp;&esp;和谢洛的心态转变一样,自从谢茁仰药自尽之后,她对儿女的疼就变成了隐隐的恨。
&esp;&esp;可她毕竟还是个母亲。丧子丧夫之后,眼见又要丧女,这毒死女儿的药还是小儿子亲自送去的……如此人伦惨剧,池王妃心里实在承受不住。
&esp;&esp;池王妃坐在椅上紧紧握住扶手,半晌才艰难地说:“她……是你姐姐。”
&esp;&esp;“母亲!”世子妃夏氏紧张地按住婆母的胳膊。
&esp;&esp;莫沙云和辛吹都很恭敬地站在门口,有意无意地守着谢洛揣在怀里的御赐黄皮本子,并不太在乎长山王府一家说了什么。
&esp;&esp;他们是羽林卫,奉命守那个御赐的本子,又不是听事司,才懒得管人家家中的阴私秘密。
&esp;&esp;然而,他们往门前一站,就代表着皇帝的威仪,代表着皇权在俯视着长山王府。
&esp;&esp;池王妃陡然惊醒!叫谢洛去赐死谢娴,是皇帝的旨意。皇帝让谢洛、谢娴姐弟二人骨肉相残,她难道还能抗旨不许么?若非皇帝顾忌颇多,整个长山王府都要满门死绝了!
&esp;&esp;她颓然耷下双肩,吩咐谢洛稍等片刻,回内寝妆匣里取出一只装胭脂的瓷扣,交给谢洛。
&esp;&esp;“兑二钱黄酒。”池王妃沙哑着嗓音,向儿子交代毒死女儿的方法。
&esp;&esp;谢洛体谅池王妃舐犊情深,可他半点儿都不可怜害死了父王的谢娴。
&esp;&esp;辞出长山王府之后,谢洛在前往长公主府的途中,经过了一家酒楼,他专门让王府家奴去打了一壶上好的黄酒。
&esp;&esp;他不会用衣家的酒毒死谢娴。
&esp;&esp;倘若用衣家亲自送来的黄酒鸩杀了谢娴,他这差事就算是办砸了。
&esp;&esp;池王妃只认为皇帝是用骨肉相残惩戒谢娴,谢洛则认为皇帝不至于那么无聊。真要用骨肉相残之痛折磨谢娴,怎么也轮不到做弟弟的谢洛去赐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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