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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小妖(三)
&esp;&esp;“若是你愿意离开大隋,我可以出手,送你去往妖族天下。”
&esp;&esp;这是袁淳先生的承诺。
&esp;&esp;袁淳先生是北境地位最高的大人物。
&esp;&esp;一言九鼎,言出必行。
&esp;&esp;我顺着袁淳先生手指的方向,望向北方。
&esp;&esp;人族北境的尽头,是一片沉浮的大海,星辰在穹顶洒落的光辉,流淌不熄。
&esp;&esp;那里是妖族的天下。
&esp;&esp;伽罗曾对我说,我总有一天会离开大隋,会在更好的地方落脚,妖的寿命很长,我可以离开玉门,去往北方尽头的大海。
&esp;&esp;我花了上百年的时间,终于来到了这里。
&esp;&esp;我亲眼看见了皇帝在北境修筑的恢弘长城,阻拦在海天一线之间,以我的修为和道行,此生无望翻越那堵高墙。
&esp;&esp;袁淳先生对我说的这句话,让我生出了一刹那的恍惚。
&esp;&esp;伽罗对我说,忘记憎恨和悲伤。
&esp;&esp;若是我忘记憎恨,我便不会再去追寻一切痛苦的源头……玉门,风沙,还有那只为我启灵喂我妖血,此刻仍被平妖司囚压在地底的天狐……在不久之后,这一切都会被我忘去,都会随风飘散。
&esp;&esp;若是我忘记悲伤,那么我只需要对这位老先生点点头。
&esp;&esp;那么我便会回到妖的“故乡”……
&esp;&esp;只是,那里真的是我的故乡吗?
&esp;&esp;我只是一只小妖,生在玉门,伽罗给了我血,启了我灵,我要带他离开。
&esp;&esp;有他在的地方,才是故乡。
&esp;&esp;这百年来的时光,指缝间走过,虽有修行,仍然卑微,在老先生的面前,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情。
&esp;&esp;妖的寿命很长,并不是一件好事。
&esp;&esp;我已经忘了伽罗的模样。
&esp;&esp;我曾经走过山河大海,也穿过人山人海,我记得每一张擦肩而过的面颊,可如今唯独忘了出生时候睁开双眼看到的那张笑脸。
&esp;&esp;人有七情六欲,妖也有。
&esp;&esp;若伽罗告诉我,要忘记这些,那么他能做到吗?
&esp;&esp;我翻过尘世间的古籍,知道有一个词叫喜欢,叫动心,叫相思,我之所以能在西岭杀死那个小道士……就是因为他动了心。
&esp;&esp;动了心的人,往往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。
&esp;&esp;譬如我要带妖君逃离玉门大漠。
&esp;&esp;袁淳先生没有笑话我,他给了我平妖司的玉门阵法图纸,也给我指出了归去的道路。
&esp;&esp;老先生说,伽罗给我的礼物不是“智慧”。
&esp;&esp;若是知道了结局,我会悲伤吗?
&esp;&esp;我的心里其实已经想过了最坏的结局……爱一个人,得不到爱,这个结局很悲伤吗?那个道士死的时候并不悲伤,他剖开肺腑挖出心脏,将一身道行散去的时候,脸上犹挂着春风满面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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